“轰隆隆……”一阵滚滚雷声划过,闪电如蛇一般‘乱’窜,撕裂了漆黑如墨的夜空。
唐曦颜从记忆中惊醒时,已经泪流满面。
一边是她的亲人,一边又在肆无忌惮的伤害着她,唐曦颜的心‘乱’如麻。然而这个时候,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,她突然想起,自家的房子现在刚刚盖成,都还没有干,正是松软的时候,而那块地又稍微有些凹进去,今晚这么大的雨,还不知道要在房子跟前积水多深呢,在这样下去,房子还不被泡塌了?
顾不上害怕,唐曦颜推开木格子的窗户,将头探进雨幕里,冲着正屋喊:“‘奶’‘奶’,‘奶’‘奶’,你和二叔快去看看新房子呀,下面肯定积水了,要是不疏通开,房子怕是要泡塌了!”
她急急的喊,新房子是她新的人生的第一步,在她心目中重要无比,怎么能就这样塌了呢?
外面,雷雨‘交’加,闪电‘乱’窜,唐曦颜的声音在雷雨声中忽大忽小,又要被狂风垂散,“‘奶’‘奶’你快去看看呀!”她拼命的喊着,无论如何,一定要救救自家的新房子。
这样的夜晚,其实是没有人能睡得着的,蒋‘玉’兰和唐熙远也都是醒着的,唐曦颜又喊得大声,他们自然也听见了。
两个人都是成年人,当然也能想到新房子会被积水泡塌的后果,只是这样风雨‘交’加的夜晚,谁愿意动?蒋‘玉’兰憋着不出声,当做没有听见唐曦颜的话,脑子里反而在思想:这么小的娃,就懂得这些个,究竟是生的聪明还是成‘精’了?
唐熙远也不吱声,反正唐曦颜喊的是他老娘,他老娘都没说话,他也乐的在屋里缩着,暗自咒骂:“真是见鬼了,这样的破天气都不叫人消停……”他生怕蒋‘玉’兰起来,把他给扯进去,叫他不得不冒着雨去挖壕沟疏通积水。
唐曦颜听不到蒋‘玉’兰和唐熙远的回应,便知道这样定然是很难叫得动两人的,于是只好咬咬牙,抹黑下了炕头,胡‘乱’套上鞋子,冲进了雨中。只一瞬间,大雨就将她浇透了,水顺着头发往下流,叫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,不觉间咽了几口凉水下肚,整个身子冰冷的厉害。
她快步跑到正屋‘门’口,站在屋檐下敲蒋‘玉’兰的‘门’,“‘奶’‘奶’‘奶’‘奶’,快起来呀,新房子要被水泡塌了!”
“砰砰砰”的声音紧促而大声,蒋‘玉’兰皱眉在炕上翻了个身,回了句:“哪能那么容易泡塌,大半夜的吵什么吵,自己淋湿了到时候你妈还说我们虐待你!”
唐曦颜愣住,知道叫蒋‘玉’兰无望,于是又去敲唐熙远的‘门’,被雨水打湿的台子湿滑无比,唐曦颜一转身就狠狠的摔了下去,整个人掉进泥浆里面,又是一道闪电夹杂着破空声划过夜空,勾起了唐曦颜心中的恐惧,她的手都有些抖了起来,咬牙爬起来,坚持着不哭,泪水却已经夹杂着雨水滚滚而下。
哽咽了一下,唐曦颜走到唐熙远的‘门’口,敲响了他的‘门’:“二叔,你去看看新房子吧,这样下去要塌了!”
“吵什么吵,丧‘门’星!”唐熙远的声音有些暴戾,显然很不满唐曦颜的纠缠不休,刚刚他老娘不是已经拒绝了么,怎么又跑到他这里来了?‘阴’魂不散的又不会看脸‘色’的娃娃,真是太讨厌了一些,他唐熙远要是生出这么个货‘色’来,就喂了狗算了!
唐熙远的心里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,将头‘蒙’在了被子里。
唐曦颜在‘门’口呆了半晌,除了被骂了了一句之后,就再也没有听见屋里的动静,她绝望的垂下了放在‘门’板上的手臂,转身离开。
究竟,要怎么办?
重生以来,唐曦颜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绝望过,她盯着漆黑如墨的夜空,心跳的很快很快。山里的雨夜是令人害怕的,她是个害怕黑暗的孩子,前世今生都一样……此时此刻,她小小的身影在大雨中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‘花’儿,摇摇‘欲’坠,四周漆黑一片,狂风夹杂着暴雨,哗哗的声音忽大忽小,她的身心都被恐惧和冰冷包围,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温度,有的只是无边的黑暗……
该怎么办?一个人去新房子那里吗?先不说她不敢去,就算是去了,一个五岁的孩子,能挖出壕沟吗?
泪水无声落下,她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今晚,这房子要是塌了,那么,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布局,就都功亏一篑,她的未来呢?她的希望呢?难道,她要和前世一样,去过那样生不如死的生活吗?前世……
……别人吃的都是白面,她吃的是麦麸糠,她没有本子,没有笔,她的童年里只有劳作,只有挨打,没有父亲的影子,感觉不到母亲的温柔……
在那样的冬日里,她的母亲病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血流了一地,没有吃的,没有喝的,她从泉里舀来的水里,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冰块……
她得了骨髓炎,不会走路,母亲压力大的时候会骂她去死,同龄的孩子都嘲笑她,别人家的孩子吃零食她只能看着,大人们都用古怪的眼光看着她……那目光充满怜悯、探究、不解……就仿佛她是一只被人遗弃的流‘浪’狗,被抓进动物园里任人观赏……
她没有基本的条件,家人却寄予厚望,试图要她这个疾病缠身无法正常上学的孩子考上清华,考上北大,光宗耀祖,想要一日一人飞升仙及‘鸡’犬的日子,想要过上好日子,想要有面子,却从不曾想她已经脆弱到支撑不下去……
她用葡萄糖的瓶子割破手腕,看着鲜血点点滴滴留在地上,溅起大片‘艳’丽的‘花’朵……她不想死,可是这个世界要她留恋什么……她是身边人希望的寄托,也是他们发泄的对象,自身更是千疮百孔,她承受不起……
……一点点,一滴滴,那些被尘封已久,被刻意遗忘的记忆蓦然涌现,残忍挤压她不堪重负的心灵……
“不……不要,我不要再过这样的一生,再也不要……”
夜幕中,风雨中,电闪雷鸣中,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黑暗里颤抖着身子喃喃自语,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偏执和疯狂,仿佛正在做着噩梦一般。
“不!绝对不要,我要去找人,找人!”唐曦颜抹了一把眼泪,一头扎进了黑暗里,出了大‘门’的时候,整颗心都缩了起来。
‘门’外那片地方,永远是她最害怕的,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闪现出前世传言的种种:杏子树下,有鬼在笑着招手,厨房会在夜半亮起灯……
她感觉自己的双‘腿’都在颤抖,怎么也抑制不住回头看的冲动,心底却又怕的要命。“不要回头,往前走,往前走……”她喃喃的给自己鼓劲儿,抹黑往四爷爷唐汉新家走去,背后一阵阵发凉,‘鸡’皮疙瘩布满了全身,她总感觉背后有人在跟着自己,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拉住她的手……或者耳朵……
一步……两步……头顶的惊雷依旧在轰响,唐曦颜已经听不清了,她的心里太害怕,太紧张,她的内心只有一个执念,再走走,再走走就到了四爷爷家,四爷爷一定会帮忙去挖壕沟疏通积水的,一定会的……
走过一百多米的大路,转进四爷爷家‘门’前的小道,唐曦颜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掏空了,鼓着一口劲儿走到四爷爷家的‘门’口,唐曦颜用尽所有的力气使劲的拍着大‘门’。
“四爷爷,快开‘门’,开开‘门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