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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汴梁雨(1/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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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黑风口的第三个月,汴梁的城门终于出现在路的尽头。

黄土夯实的城墙高得像座山,砖缝里还嵌着前朝的箭簇,被岁月磨得发亮。

城门下往来的人络绎不绝,挑着货担的商贩、披甲带刀的兵卒、衣衫褴褛的流民…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股被日子催赶的匆忙,唯有城门上那块“大梁”的匾额,红得刺眼,宣告着一个新朝代的到来。

“到了。”阿福放下肩上的担子,揉了揉发酸的肩膀。

担子一头是母亲,用草绳捆在竹椅上,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椅边的藤条;另一头是他们全部的家当——一个旧包袱,还有未晞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块油布,边角已被磨得发白。

白未晞站在阿福身后,仰着头看城门。

这里的“人气”比市集浓了百倍,阳光落在青石板上,反射出的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。

空气中混杂着汗味、马粪味、食物的香气,还有一种……说不清的紧绷感,像拉满的弓弦,让她本能地想往后缩。

腰间的“年轮”微微发烫,这是老树精留给她的警示,提醒她此地异类众多,需得谨慎。

“城里不比山里,规矩多。”阿福回头叮嘱她,粗糙的手掌在她肩上按了按,又转向母亲,“娘,咱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
他们在城郭边缘租了间低矮的土房,是个废弃的菜窖改的,墙角长着青苔,墙角堆着些陈年的萝卜缨子,阴暗潮湿,却便宜——每月只需十五文钱。

阿福凭着一手辨识草药的本事,在街角摆了个小摊,一块破旧的麻布上摊着晒干的艾草、薄荷、金银花,给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,换些铜钱度日。

日子虽清苦,却比在山里担惊受怕强,至少没人会平白无故踹门,也没人提什么王三爷。

老妇人的咳嗽在潮湿的空气里重了些,夜里常咳得整宿睡不着,却依旧每日里扫扫屋子,帮阿福把草药分门别类捆成小束。

只是她看白未晞的眼神,总带着些复杂的东西,有感激,有畏惧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。

白未晞还是沉默。

她不爱出门,多数时候就坐在土炕的角落,看着窗外那方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。

阿福教她认城里的东西:“那是车,用马拉的,跑的很快。

那是布庄,卖做衣服的料子,比你身上的油布好看。

那穿官服的,是捕役,专抓坏人,比王三爷的护院厉害百倍。”她听得认真,黑沉沉的眼珠里映着那些新鲜事,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铜铃。

她学会了用铜板换食物。

阿福给她几文钱,让她去巷口的摊子买胡饼,她便攥着钱,走到摊前,递出去,摊主就会给她包好。

出事那天是个阴雨天。

一个肥硕的醉汉撞翻了阿福的药摊,还抬脚要踩那些刚晒好的紫苏。

白未晞正好从外面回来,手里攥着给老妇人买的止咳药丸。

她看见这一幕,瞳孔猛地收缩。

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,抓住醉汉的脚踝轻轻一掀。

那醉汉二百来斤的身子,竟直接摔在泥水里,半天爬不起来,酒葫芦滚出去老远,洒了一地的浊酒。

周围的人都看呆了,卖杂货的张婆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,磨剪子的老李头忘了摇手里的铜铃。

阿福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扶起醉汉赔不是,立马收摊后把白未晞拉回屋里,反手闩上门,背靠着门板直喘气:“未晞!

你怎么又动手?

这里是城里,不是山里!”

白未晞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不解,“他……坏。”

“我知道他坏,但不能动手。”阿福急得搓手,指节都红了,“这里有捕快,有官爷,他们要是看见你这身手,会把你当成妖怪抓起来的!”

阿福娘咳得更厉害了。

她拉着阿福的手,枯瘦的手指冰凉,低声说:“福儿,这姑娘……留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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