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了碗粥,又吃了两小块蒸得极软烂的糕点,最后又喝了小半盅紫红色的玫瑰蜂蜜羹,宫千世便说觉得饱了,于是朱氏端过汤药,仍旧一勺勺地亲自喂她喝下。
进过汤药漱过口,宫千世才慢吞吞地欠身道:“多谢了,难为大嫂子亲自喂我,竟耽误了大嫂子用早饭。”
朱氏听了微微一愣,遂不动声色笑道:“你只管好生养着,其他不必多想。”
“是。”
“……对了,这几日朝中府里诸事繁忙,姑娘们都抽不开身来瞧你,爷更是不得闲,不过他们无一不记挂着你,你可千万别多心。”
宫千世摇首垂眸,仿若苦笑又似下定决心一般。“我并不敢多心,也知道众人费心了,只一样,便是他们得了空也不必来瞧我。一则是我乏得很,实在无力应客;二则他们难得有空歇息,我实在不忍他们往来辛苦……”
其实,她何尝不想见他们,只是今时不同往日,她再不敢肆意亲近他们,也再不敢将他们对自己的关心照拂视为自己理所当然该有的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就不应该有所觊觎,既然终究要散,又何必相见,若免不了分离,那又何苦两相亲厚,徒增日后之离别苦楚……
如此想着,宫千世不自觉地恢复了一脸的淡漠之色。“若他们要来探视我,也只求大嫂子代为转告,就说我需要静养,不益会客,说我好得很,让他们万莫挂心于我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朱氏不禁心下惊异,似有犹豫。
“大嫂子,”宫千世抬眸觑她一眼,复又垂下。“我实在乏得很……”央求的语气透出浓浓倦意。
朱氏只得心疼地叹道:“好罢,你这几日只静静地养着,我会吩咐人不让任何人来叨扰于你。若哪天你烦闷了,想见了,再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。”
“多谢大嫂子。”
无声叹息一口,“说了这会子话你也乏了,我也不烦你了,好生养着,啊。”朱氏见此情景只好起身先行离开。
宫千世点头答应。“大嫂子慢走。闻蝉,替我好生送大嫂子。”
呆呆地望着朱氏几人离去的身影,宫千世倚身无言,半晌后才开口轻唤道:“落鹃,去拿些木患子和紫阳草来……”
闻蝉将朱氏两人送至苍龙院的林子外,敬声道:“大奶奶走好。”
“闻蝉,”朱氏仍旧不放心地吩咐道:“你们好生照顾好你家姑娘,若有什么不妥之处立刻来回我,另外,若你家姑娘一日不愿见人,你们就一日不准放人进去探视。”
“是,奴婢记下了。若无别的什么吩咐,那奴婢就告退了。”
“去吧!”
回去的路上,朱氏面上隐现忧色,一旁的堇儿按耐不住,不由问道:“奶奶,奴婢觉着凌姑娘她……”话说一半忙又咽住。
朱氏觑她一眼,叹道:“连你也瞧出了。”
堇儿点头道:“是!奴婢原以为凌姑娘是乏了的缘故,后来留心瞧着,才发觉并非如此,竟真是和我们生分起来了。”
“是啊……我亦不曾料到。虽说潇儿那孩子原就礼貌客气,对我也向来敬重,可从前她对我的敬还是有亲在先,正所谓‘亲敬’‘亲敬’!而适才的敬里面,竟有种说不出的客套生疏之感。”
“可不是么!奴婢时常瞧见凌姑娘在两下无人之时,便拉着奶奶撒娇亲近,直把奶奶当做亲姐姐一般。可才刚奴婢觉着,凌姑娘对我们竟有如待外人时的生分……对了,就如同她初来咱们府时那般!只是,凌姑娘与奶奶之间从未有过什么嫌隙,怎的突然就生分起来?”
“唉,你哪里晓得,潇儿她并非是与谁有过什么嫌隙,若我猜得不错,只怕经过此事,她长久以来积聚的疑虑已变成心中的芥蒂,让她不敢再亲近咱们。”
“这……奴婢不懂。”
“你别看她之前与府上的人那般亲厚,仿若自家人一般没有半点生分之感,但我瞧得出,潇儿她处处谨慎小心,从不敢多说一句话,多行一步路,她看似融于众人,实则一开始就未能全然敞开心扉。你何尝见她向谁追问过什么,何曾有过什么疑异?尤其是关于四象家要紧的事情,她从来不敢轻易开口,只默默顺着我们的各种安排。”
“可是呢!但凡要瞒凌姑娘什么都极容易,因为她从也不过问。”
“嗯,不过我看得出潇儿她并非不在意不好奇,她只怕是因患得患失而不敢轻举妄动……我也曾同爷提起过,但爷有他自己的打算,又岂是旁人可以妄议的。”
“唔,这次的事凌姑娘也丝毫不过问,换做是我,哪还耐得住,早刨根问底去了!”
“潇儿那孩子的心性……唉,此次她不过问,又与我们这般客套生分,还不愿让人探看于她……怕只怕,她已打定注意再不亲近于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