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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刚到，雨就下起来了。

不同于夏天的暴雨和秋日的绵雨，春天的雨带着一种持续的、温吞的节奏，细密地落在窗玻璃上，把整座城市笼在一层柔软的灰绿色薄雾里。

沈千千把阳台门拉开一条缝，冷风灌进来的同时，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也跟着涌进来——那种被浸透之后翻涌上来的、带着草木根系和腐殖质混合的温暖气味。

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把门拉上了。

陆知言从卧室跑出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，他最近已经学会了自己穿衣服，虽然扣子经常扣错位，但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。

他跑到阳台上蹲在那棵桂花苗前面，低头看了看花盆里的土，然后伸手摸了摸表层的泥土，指尖沾了一层湿气。

他站起来跑回屋里找到沈千千，仰着头说：“妈妈，不用浇水了。

它自己有水。”她蹲下来看了看他指尖上沾的那层湿泥，点了点头说：“对。

下雨天不用浇水。

但你可以看看它有没有长得更高。”他听了之后又跑回阳台，从茶几抽屉里翻出那张记录高度的纸和铅笔，蹲在花盆旁边比着花盆外壁的高度又画了一道线。

画完之后他站起来看了看那三道线之间的距离，然后满意地把纸和铅笔收好放回了抽屉里。

那天上午雨下得不大不小，持续地敲着阳台的玻璃门。

陆知言在客厅地板上搭积木，沈千千坐在琴房里翻一本新的谱集。

她最近在整理一些以前写了一半就放下的旋律碎片，试着把它们重新组合起来。

窗外的雨声持续地渗进来，在琴房的安静里形成一层天然的节拍器，她弹了几段都觉得不太对，停下来靠在琴凳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出神。

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客厅方向传来陆知言的脚步声，他跑到琴房门口探进半个头来看着她：“妈妈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下午。

他说今天中午回来吃饭。”

“那我们现在做饭吗？”

她站起来从琴凳上离开，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：“可以先把菜准备好。

等他回来炒。”他听了之后转身跑进厨房，踮着脚够到了料理台上那把塑料安全刀，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他能够到的蔬菜——两颗番茄和一截黄瓜。

他把它们放在案板上，用那把安全刀把番茄切成大小不太均匀的块，黄瓜切成厚薄不一的片。

切完之后他把它们分别装进两只小碗里，端到料理台靠里的位置放好，然后跑去洗手。

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，刀落下去的时候比上次切菜稳了一些，虽然偶尔还是会切歪，但他会用手指把切歪的块拨到一边再继续切。

陆衍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。

他推开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外套的肩头被雨洇湿了几小块。

陆知言从厨房跑出来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，然后仰着头问了一句：“爸爸，外面冷吗？”他蹲下来让他摸了摸自己外套肩头的湿气，他的手指碰了一下那片微凉的潮湿，然后缩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。

他转身跑回厨房把切好的那两碗菜端出来给陆衍看，嘴里说着：“我切的。

你炒。”陆衍接过去看了看那碗大小不一的番茄块和厚薄不匀的黄瓜片，把它们放在灶台旁边，然后低头看着站在旁边仰头等着的儿子说了一句：“切得比上次好。”他点了点头，跑回客厅继续搭他的积木。

午饭的时候雨又大了一些，密密地落在窗户上，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水彩。

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陆衍炒的番茄炒蛋和拍黄瓜，陆知言坐在高脚椅上用勺子舀着碗里的饭，偶尔伸筷子去夹一筷子番茄。

他最近用筷子比之前熟练了一些，虽然偶尔还会在夹黄瓜片的时候滑掉，但大部分时候能稳稳地送到嘴里。

他吃完一碗之后把空碗推给沈千千，她又给他添了半碗。

他低头继续吃的时候忽然停下来，偏着头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：“这个雨，在弹琴。”

沈千千放下筷子听了一会儿。

雨声落在不同的表面上——窗玻璃、阳台栏杆、楼下树叶——形成了一种持续而错落的节奏，确实像某种正在被演奏的打击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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