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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三十日，午时。

阳光正烈，皂江水面泛着白茫茫的光亮，怀远寨的青石寨墙晒得发烫，几名兵丁缩在阴影中。

土路扬起飞尘，十数骑奔驰而来，陆峰得了传报忙带了驻军出寨。

片刻后，尘土大扬，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声接踵而来，响成一片。

施知宏头戴黑纱幞帽，身着白色圆领襕衫，骑着匹白马，神态悠闲地伴在王天运身边。

江风裹着水汽迎面扑来，河水特有的腥凉让人精神一爽。

施知宏深吸一口气，抬手前指，笑道：“王将军，渡口到了。”

清凉的河风扑打在段宏脸上，原本昏昏沉沉低着的头抬起，身上被汗渍浸透的短衫被风鼓起，心“怦怦”跳得厉害。

这里应该就是怀远寨渡口了，按约定唐军会在这里释放剩余的俘虏，段宏偷偷瞅了一眼侧旁的唐军轻骑，这些该杀的唐狗该不会反悔吧。

阿若达看出他的心事，安慰道：“少兹莫宽心，高州刺史施崇德也是乌蒙人，他让儿子前来，应该是防着唐军失信。”

段宏冷哼一声，转过头去。

阿若达目光一黯，花白的发梢在风中零乱。

陆峰奔至王天运马前，抱拳躬身道：“末将见过王将军。”

王天运扬了扬马鞭，问道：“渡江的船只可准备妥当了，有多少船，河有多宽？

往来一趟要多久？”

陆峰恭声道：“有大船五艘，小船十二条，大船能装一百六十人，运货能装二百八十石；小船只能运送三四十人，河有百步宽，往来一趟要半个时辰左右。”

王天运在心中盘算了一下，军中有千余人、三百多匹战马，牛车三十六辆，按照船只运力大概要三趟，现在是午时，不出意外应该能申时能够运完。

“赵朗、徐致，你们先将货物运送过河。”王天运命令道：“然后是战马，本将最后过河。”

看了一眼身边的施知宏，王天运吩咐道：“陆峰，将这些战俘押入寨内关押，等我军过了河便交给施公子处置。”

陆峰大声应诺，殷勤地对王天运道：“将军，末将在寨中备了些吃食，可要让袍泽们入寨歇息片刻。”

“不用，你让人把吃食搬到码头，边吃边等。”王天运毫不客气地吩咐道。

“是。”陆峰一边指挥驻军接管那些战俘，一边命人把准备好的面饼、肉块搬往码头。

赵朗手里拿着面饼，边咬边督促卸车、装船，等船只装满，迫不急待地跳上一只船，大声吼道：“起航。”

号子声响起，船工们将撑篙探入水底，抵着码头上的麻石，用力一撑。

船身略沉，船头缓缓转离码头，朝着对岸驶去。

船身在浪里颠簸起伏，船工吆喝一声，粗麻绳滑动，蒲帆缓缓拉升，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帆面被风扯开，将船身猛地一拽，赵朗踉跄向前抢了两步，差点没撞到船梆上。

船只在水面上滑行，赵朗回头望去，但见岸上的身影逐渐缩小，怀远寨青色石墙收拢成线，凤凰山的轮廓矮下去，变成平缓的弧线。

赵朗感到眼睛被风吹得发涩，想起家中娇妻美妾，忍不住要放声大笑，老子总算活着回来了，还带着许多钱财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。

船身猛地一震，船头抵在木桩上，缆绳抛出在拴船桩上绕了两圈绷直，船身晃动片刻停稳。

赵郎踩着跳板下船，靴底落在青石上，膝头有些发软。

真想跪到地上，把这一路积攒的惊惧、疲惫一并卸下。

将士们纷纷从船下涌下来，有人上岸后伏地大哭，有人仰着脸笑个不停，还有人坐在地上，抱着兵刃默默流泪……

库鲁下了船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，过了皂河便是大唐真正的辖地，自己会有几十亩地，娶妻生子，子孙后代都是大唐人了。

赵朗抹了一把脸，大声吼道：“愣着干什么，赶紧卸货，让船返回接人。”

怀远寨半山处的客舍，杨啸焱站在窗前眺望着江上往来的帆影，沉默不语。

夜袭唐营无果，他连夜带着麾下来到怀远寨，将数百人藏在山中，自己和两名手下住进乌蒙设在寨中的客舍，打探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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