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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冲推开院门时，张贞娘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。

针线在布料间穿行的细微声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她抬起头，看到林冲脸上带着一丝疲惫，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光彩。

“夫君，夜课如何？”她轻声问。

林冲走到她身边坐下，握住她的手：“种下了一颗种子。”油灯的火苗跳动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交叠在一起。

窗外，夜色深沉，山寨的灯火渐次熄灭。

但有些东西，一旦被唤醒，就再也不会沉睡。

夜课开办后的第五天。

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山寨校场东侧的伙房区域已经飘起炊烟。

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着米粥的香气，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。

十几个老喽啰正在搬运木柴、清洗锅灶，准备全寨的早饭。

李逵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。

他昨夜与戴宗、张顺等人饮酒到三更，此刻酒意未消，满脸通红，一双牛眼布满血丝。

粗布短衫敞着怀，露出黑黝黝的胸膛，腰间别着那两把板斧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，踩得地面咚咚作响。

“给俺拿碗醒酒汤！”李逵一脚踹开伙房的门，声音粗哑如破锣。

正在灶台边熬粥的老喽啰姓陈，五十多岁，左腿有些跛，是梁山的老资格。

他抬起头，看到李逵这副模样，皱了皱眉：“李头领，醒酒汤得现煮，您稍等片刻。”

“等什么等！”李逵不耐烦地挥手，“俺现在就要喝！”

“这……”老陈为难地看了看灶上那口大锅，粥正煮到半熟，米粒在滚水里翻腾，“李头领，您看这粥马上就好，等粥煮完，小的立刻给您煮汤。”

“放屁！”李逵酒劲上涌，一步跨到灶台前，伸手就去抓锅盖，“俺说现在就要！”

老陈下意识地伸手去拦：“李头领，这锅盖烫——”

“滚开！”李逵手臂一挥，老陈瘦弱的身子被推得踉跄后退，后腰撞在堆满木柴的墙角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柴堆哗啦塌了半边。

老陈倒在地上，脸色瞬间煞白，捂着腰蜷缩起来，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

伙房里其他几个喽啰都愣住了。

李逵却浑然不觉，掀开锅盖，热气扑面而来。

他皱了皱眉，骂了句“晦气”，随手将锅盖扔在地上，铁制的锅盖砸在青砖上，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
“陈伯！”一个年轻喽啰冲过去扶起老陈，“您怎么样？”

老陈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，只是指着自己的腰，疼得直抽冷气。

李逵这才转过头，瞥了一眼：“装什么装？

俺就轻轻推了一下。”

“李头领！”年轻喽啰抬起头，眼睛发红，“陈伯年纪大了，您这一推，他腰怕是折了！”

“折了又怎样？”李逵酒气熏天，咧嘴露出黄牙，“一个老废物，在梁山白吃白喝，推一下怎么了？”

这话一出，伙房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
老陈在梁山十几年，虽然腿脚不便，但管着后勤伙食从无差错，对年轻喽啰也多有照顾。

此刻听李逵这般侮辱，几个年轻人都握紧了拳头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李逵瞪起牛眼，“想跟俺动手？”

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板斧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住手！”

执法队长王猛带着四个执法队员冲进伙房。

王猛三十出头，原是沧州牢城营的牢头，被林冲提拔为执法队长，为人刚正，铁面无私。

他扫了一眼现场——老陈躺在地上呻吟，李逵手按斧柄，满脸凶相—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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