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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婚礼筹备(1/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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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2010年8月,广州的夏天进入最燥热的阶段。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,走在珠江新城的街道上,不过几分钟,衬衫后背就能湿透一片。晶幸福科技的办公室里,空调开得足,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。

雪保和曾丽萍隔着一张办公桌坐着,中间摊着两份完全不同的婚礼策划方案。一份是曾丽萍找的广州高端婚庆公司做的,厚厚一册,铜版纸印刷精美,封面上烫金大字“缘定珠江·爱在羊城”。内页详细规划了酒店、仪式、宴席、流程,从五星级酒店草坪仪式到珠江夜游婚宴,从专业司仪到明星乐队,预算栏里赫然写着:四十八万八千元。

另一份是雪保手写的,只有三页纸,用回形针别着,封面上是他用钢笔写的几个字:“永州婚礼简案”。里面列着:地点-三家村祠堂及自家院子,宴席-本地厨师团队操办,流程-传统湘南婚礼简化版,预算-八万元。

两份方案,像是两个世界的产物。一个精致奢华,现代都市;一个朴素简单,乡村传统。

曾丽萍的手指在婚庆公司那份方案上轻轻摩挲,嘴唇抿得有些发白。她抬起头,看着雪保,声音很轻:“雪保,我不是要办得多奢华。但结婚一辈子就一次,我想……我想在朋友们面前,体面一点。公司现在做得不错,我们在广州也有了朋友圈子,同事、客户、合作伙伴,都看着。在永州办,大家过去不方便,而且……而且村里的条件,你知道的。”

她没有说完,但雪保听懂了。她不是嫌弃永州,是考虑到现实:他们在广州打拼四年,有了自己的事业、圈子、社会身份。婚礼不仅是两个人的事,也是一种社会关系的展示和维系。在广州办,朋友、同事、客户都能来,热闹,体面,符合他们在城市里的身份和定位。在永州办,很多人可能就不去了,而且村里的条件,确实简陋。

雪保沉默地翻着自己那份手写方案。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,字是他用那支英雄金笔写的,一笔一划,很工整。他写的时候,眼前浮现的是三家村的祠堂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门口那对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;是自家院子,那棵老槐树夏天能遮出好大一片荫凉,奶奶养的鸡在树下刨食;是湘江的水,玉带似的绕着村子,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
“丽萍,”他放下方案,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明白你的考虑。在广州办,方便,体面,能让我们的朋友和合作伙伴都参加,对公司形象也有帮助。这些,我都想过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温和,但更坚定:“但我想回永州办,不是因为省钱,也不是因为固执。是因为,那里是我的根,是我来的地方。我想让生我养我的土地,让我长大的乡亲,看着我结婚,看着我成家。我想在祠堂里拜天地,在老槐树下摆酒席,在湘江边放鞭炮,让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、叔叔伯伯、左邻右舍,都见证这一刻,都分享这份喜气。”

他拿起那份手写方案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是他手绘的一张简单地图:从三家村到镇上的公路,从祠堂到家里的路线,宴席摆在哪,仪式在哪,宾客住哪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看,”他指着地图,“祠堂我已经请人修葺过了,换了新瓦,刷了漆,能容纳两百人。院子也平整了,搭了棚子,下雨也不怕。厨师是镇上最好的团队,我试过菜,味道不输广州的大酒楼。住宿安排在镇上的宾馆,虽然条件一般,但干净卫生。交通我也安排了,从广州包了大巴,往返接送,朋友们愿意去的,我都包食宿路费。”

曾丽萍看着那张手绘地图,鼻子忽然有些发酸。她想起第一次去永州,是2010年春节,雪保带她回家过年。三家村很偏,路不好走,房子很旧,但乡亲们特别热情,这家送腊肉,那家送糍粑,拉着她的手说“雪保媳妇真俊”。雪保的奶奶熊冬香,八十多岁了,耳朵背,但眼睛很亮,拉着她的手,用永州话说:“雪保有福气,娶到你这样的好姑娘。”

那一刻,她真切地感觉到,自己被这个家族,这个村子,接纳了,认可了。那种接纳和认可,不是因为她多能干,多漂亮,多有钱,仅仅因为她是雪保喜欢的人,是雪保要共度余生的人。很朴素,很直接,很温暖。

“而且,”雪保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,“我想让我们的婚礼,有点不一样的意义。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,也是两个地方、两种文化的连接。你是清远人,我是永州人,我们在广州相遇,相爱,创业,现在要成家了。我想在请柬上写一句话:‘同舟共济,湘粤连心’——湘是湖南,粤是广东,我们一个来自湘南,一个来自粤北,因为爱,因为共同的追求,走到一起,今后要同舟共济,一起走更远的路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的草图,是手绘的。封面是水墨风格的湘江山水,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,一叶扁舟泊在江边。翻开,左边是他用毛笔写的“同舟共济,湘粤连心”,右边是婚礼信息:时间-2010年10月1日,地点-湖南永州三家村蒋氏祠堂。

“请柬我亲自设计,自己写。”雪保说,“不用烫金,不用奢华,就用最简单的纸,最朴素的字,但每一张,都是我亲手写,亲手装。我想让收到请柬的人,感受到的不是排场,是心意,是真诚,是我们对这场婚礼、对这段婚姻、对未来的重视和期许。”

曾丽萍看着那张草图,眼眶慢慢红了。她伸出手,轻轻触摸那些墨迹,仿佛能感受到雪保写字时的温度和用心。同舟共济,湘粤连心。八个字,很简单,但很有力量。它说的不仅是他们俩,也是他们的事业,他们的团队,他们这一路走来,从湖南到广东,从山村到城市,从两个人到一群人,同舟共济,互相扶持,才有了今天。

“还有,”雪保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打开,里面是几张照片,“这是我请人拍的,祠堂修葺前后的对比,院子整理的对比,还有厨师试菜的菜式。你看看。”

曾丽萍接过照片,一张张看。祠堂原本有些破败,墙面剥落,瓦片残缺。修葺后,青砖洗净,灰瓦换新,木雕上了漆,门口的石狮子也清洗得干干净净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院子原本是泥地,坑洼不平,现在铺了青石板,平整开阔,老槐树下搭了红色的棚子,喜气洋洋。试菜的菜式,虽然摆盘不如大酒店精致,但都是地道的湘南风味:永州血鸭、东安鸡、宁远酿豆腐、江华十八酿……热气腾腾,色泽诱人。

“我让厨师准备了粤菜,清远白切鸡、烧鹅、酿三宝,照顾你家的口味。”雪保补充道,“酒席标准,按每桌一千五,三十桌,四万五。加上场地布置、交通住宿、喜糖喜烟,八万足够了。剩下的钱,我想捐给村里的养老院和小学,让这场婚礼,不仅是我们俩的喜事,也是乡亲们的喜事,是能给村里带来点实际好处的喜事。”

曾丽萍抬起头,看着雪保。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,此刻眼神清澈,表情认真,没有说服的急切,只有分享的真诚。他把他所有的想法、规划、心意,都摊在她面前,让她看,让她想,让她选择。

她想起这三年,他们一起走过的路。从三十平米的创业起步,到两百平米的公司规模;从“云想衣裳”的转型成功,到晶幸福在投资咨询领域站稳脚跟;从她青涩的助理,到能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;从他默默无闻的研究生,到在行业里小有名气的价值投资者。这三年,他们吃过苦,熬过夜,吵过架,但更多的是互相扶持,共同成长,彼此成就。

而这一切的起点,是雪保的根,是永州那个小山村,是那里给他的最朴素的智慧:算盘要稳,心要静,账要清,路要走正。那些智慧,不仅成就了他的投资,也塑造了他的为人,他们的公司,他们的感情。

现在,他想回那个起点,在那个给他生命、给他智慧、给他力量的地方,完成人生最重要的仪式。不是炫耀,是感恩;不是复古,是传承;不是简陋,是回归本真。

曾丽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但她笑了,笑得特别灿烂,特别释然,特别幸福。

“雪保,”她擦掉眼泪,声音有些哽咽,但很坚定,“我们回永州办。就在祠堂,在老槐树下,在湘江边。让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、乡亲们,都看着我们结婚,都为我们高兴。让我们的朋友、同事,也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,看看是什么样的一片山水,养育出了这样的你。同舟共济,湘粤连心,这句话真好,就印在请柬上,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们的根在哪里,我们的心在哪里,我们的未来在哪里。”

雪保看着她,眼眶也红了。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,很用力,很温暖。

“谢谢,丽萍。谢谢你懂我,谢谢你愿意。”

“是我要谢谢你。”曾丽萍反握住他的手,“谢谢你让我看到,婚礼可以不只是排场和面子,可以是感恩,是传承,是连接,是让爱和幸福,从两个人的事,变成一群人的事,一个地方的事,一种文化的事。这样的婚礼,比在广州办,有意义多了。我一辈子都会记得,都会骄傲。”

两人相视而笑,眼里都有泪光,但更多的是对彼此的懂得,和对未来的笃定。窗外的阳光炽烈,但办公室里,因为这份懂得和笃定,变得清凉,明亮,充满希望。

“那婚庆公司那边,我去推掉。”曾丽萍说。

“好。永州这边,我来安排。你负责通知广州的朋友同事,统计人数,安排交通住宿。我负责家里和村里的筹备,保证让大家都满意,都开心。”

“嗯,分工合作,就像我们平时工作一样。”

两人又详细讨论了细节:宾客名单、交通安排、住宿标准、仪式流程、菜品酒水、回礼准备……一项项,一条条,像做一个重要的项目,严谨,细致,但充满喜悦和期待。

讨论完,已是傍晚。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,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曾丽萍看着窗外,忽然说:“雪保,我想奶奶了。想她拉着我的手,用永州话说‘雪保媳妇真俊’。想她看我们婚礼时,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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