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人,高于采女,充善陪侍之职。
说起来好听,能相伴御驾、整理案牍。但左不过是个得蒙圣宠的女官,有一星地位家世的妃嫔也不屑对才人抬抬眼。
和顺报给阮云萱知晓时,阮云萱只惊讶于青洛肯放轩辕王姬归国的消息,完全忽略了新封的贞才人。
耶律祯琪和薛绾琴刚好在未央宫问晨安,听见这信,便都讶了一讶,见皇后没什么表态,遂相偕告退。
“怎么好好的封了个贞才人?”薛绾琴随着耶律祯琪的步伐,走在左侧靠后一尺的距离,以示位份高低,“听说吏部和礼部正张罗着挑选仕宦名家之女入宫,皇上怎会在这之前下旨册封了一个……”她想说“女官”,但又觉得不妥,便止住。
耶律祯琪听出她醋意含酸,唇角浮起一个轻蔑的笑,转过身来却一片真诚地拉住薛绾琴的手:“妹妹,咱们是王府一起走来的,其中关系外人自不能比。你是薛员外的千金宝贝,当然不晓得这宫闱内贱婢勾/引男人的手段。咱们且去那凡愔殿瞧瞧,是个什么样的才人用得起‘贞’字封号。”
薛绾琴默然,心底却如针扎般沉郁刺痛。耶律祯琪是知道她出身的,此刻这样说明显是指桑骂槐,可她却只能听着不能发作,被耶律祯琪牵着的手臂上,一串橙红色琥珀珠链鲜明得刺眼。
凡愔殿是个宫中的特例。
一般新晋封的才人能得两个宫女侍奉就算皇上青眼有加,可凡愔殿却有四名,燕婉、风音这两个连上殿娘娘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宫女也屈尊住在宫婢房中,更显出凡愔殿的窄小来。
青洛在一日之间贬黜了许多宫人,其中包括曾经侍奉过轩辕晚晴的十名宫女和八名内侍,而青羽苍在位时的御医也尽数被削夺了医簿、遣返回乡,另招募者只叫各省尽快选送。
现在被派到凡愔殿的是两个方及豆蔻的小丫鬟,小孟千挑万选,才找了这两个嘴严腿勤之人。
轩辕晚晴在画山水,但无奈赭石稀少,勾不出浅绛,便看着水墨发呆。她无意识地端起手畔的茶盏,却发现已经空了。
宫里是不养闲人的,风音早早便被小孟请去挑选新入宫的侍女,燕婉自去张罗凡愔殿一月的用度,两个豆蔻年华的小丫鬟匆匆打扫着还不够整洁的殿阁,各人有各人的忙碌。
轩辕晚晴找不到多余的镇纸,便用茶盏代替压住宣纸下方,自己动手烹茶。
“才人?”鹅蛋脸的春雨拿着扫帚从殿外经过,看见轩辕晚晴忙活,赶快跑进来,“您怎么不叫婢子呢?”
轩辕晚晴微笑:“烹茶而已,反正我也是闲着。”说话间用茶擂将茶叶梗压断投入壶中。
春雨尚小,掌事的姑姑还没教过烹茶一技,只知道烧滚水冲泡,此时看轩辕晚晴优雅自得的举动,不禁出神。
待茶壶中的茶汤泡好后,轩辕晚晴将其倒入茶海,均分了两盏,冲春雨招招手:“坐吧。”
春雨犹豫了一下,搁开扫帚,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接过轩辕晚晴递来的茶盏。
轩辕晚晴教她执杯托品茗,她依照着做了,果觉神气都有所不同,遂更喜轩辕晚晴的亲和,便放开来说话。
轩辕晚晴心里暗叹,到底是十三岁的孩子,本性活泼而淳朴,只是束缚在了宫墙之内,总会有苦楚的一天。
“你家在哪儿呢?”
“陵阿,我娘做的豆腐皮很好吃。”
“征选时进来的吗?”
“嗯,去年到的定国公府,不过没多久就入宫了。”
“你娘一定很舍不得你。”
“大家都是这么活着,何况我还有弟弟妹妹,进宫来能换钱贴补家用,也不会太舍不得。”
轩辕晚晴看她故作平静的样子,心里酸楚,又添了半盏茶:“筠竹和你都是小……孟公公挑选来的,若有什么难处,便直接告诉我,不必拘着主仆之礼。”
春雨脆生生地应了:“才人原来是哪宫的姐姐?我见后宫娘娘们都没你这般好看。”
轩辕晚晴笑笑,刚要开口,便听闻一声讥嘲的笑:“是啊,贞才人是哪里出来的婢女,本宫也想知道知道。”
只见一珠翠辉辉、云袖轻摆的盛装丽人,编贝小齿一露:“梅儿,掌这个小丫头的嘴。”
“是。”梅儿从殿门外踏进来,飞快地拎住春雨的前襟,把春雨从矮凳上拽起,劈手就打。
轩辕晚晴一急,抄起小铁壶便泼了过去。梅儿吓得立刻缩回手,春雨噗通一声跌在地上。
“放肆!”耶律祯琪瞪起杏目,上前数步,亲自一个响亮的耳光挥在轩辕晚晴脸上,“贱婢!好听了叫你声‘才人’,不好听了就是不安分的狐媚子!本宫教训下人是给你脸,你自己丢开不要,那本宫就拿你开刀!”
春雨惊骇地爬起来想要回护轩辕晚晴,却听见轩辕晚晴淡淡道:“娘娘开刀的手段可真不怎么高明。”
耶律祯琪一下子愣在原地,殿外一直看着经过的薛绾琴走进来,把她往后拉了拉:“姐姐何必动气呢。”继而打量轩辕晚晴,“你是哪宫出来的?”
轩辕晚晴道:“未央宫。”
耶律祯琪气笑一声:“难怪狐媚,原来是轩辕王姬一手调教的。贞才人,忠贞不渝,只可惜你原来的主子走了,没人教导你这词的妙用,没的叫人恶心。”
薛绾琴怔了怔,半拖半拽着耶律祯琪道:“瞧这地方小的,咱们萧妃娘娘可别屈着了,还是到妹妹的玉华殿去吧。”
耶律祯琪仿佛还不得意,用力甩脱薛绾琴的手,踢开小铁壶,边走边怒道:“去什么玉华殿,本宫的绣鞋脏了,回鸾栖殿!”
薛绾琴叹了口气,看着她风一般地来了又去,回眸望住轩辕晚晴:“你这脸可得好好敷一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