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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悦的眼睑委曲撑开一条缝，晕晕乎乎地看着被压在身下的千浔，头脑里有一千只一万只瞌睡虫在唱着催眠曲。

九悦想问“师兄，产生什么事了？”抬了抬舌头，舌根发僵，只听到了自己哼哼唧唧的蚊子叫。

她模模糊糊地看见师兄从她的身下爬起来，走了几步，便用长剑撑住地面，落魄得连背都挺不直。

一声长嘶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传来，方才还在狂奔的马忽然前蹄扬起，马身几乎竖立，再落下地时，车夫的手一松，顺势翻身下了马。

车夫走得不快，拖着一柄窄背的长刀，明明是一步一步的走，却晃出了重影，九悦怎么也看不清车夫的面容。

九悦似乎一辈子没合过眼了似的，忍不住想就这么躺在这个草丛里躺个地老天荒。

……

千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，想把满肺里的“温柔香”吐个干净。

他刚才是背直接朝地的，按理说应当会很痛，但他却并没有什么感到。

这并不是什么好事。

车夫已经到了跟前，眼珠子闪着精光转了个圈，“在下方才已经提示过了，还请两位坐稳。

可两位——”车夫拉长了尾音，便有了胁迫的意味，“为什么偏偏不听呢？”

千浔平素柔和的面部线条陡然锋利了起来，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“做什么？”车夫横着大刀，漫不经心肠垂眼抚摩着刀柄上缠着的褴褛布条，噙着半分冷笑，“我们大当家想请你往山头上做客。”

“大当家？”千浔第一个想到的是来洪都路上遇见的那帮土匪，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动机。

这里离洪都不说有十万八千里，也至少有八千里，那帮土匪怎么会跑到这里扎营扎寨。

是玉宁公主的人？

也不可能。

玉宁纵然在洪都有些权势，但她一个放逐在外的公主，手断然不可能伸到这坐落在皇城脚跟的津城。

“你和大胡子是一伙的？”千浔把持灵力在经脉中转了一周，本来澎湃如长河的灵力此时颓败得像空谷里蒙蒙的水汽，不听使唤地在经脉中飘扬，那一身修为似乎都不是他的了。

千浔绷着一张脸，瞥了一眼昏睡的九悦，“你要灵石？

好，给你。”

车夫忽然笑了，“你难道没有听过黑风逝众人山的名头？”

千浔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“踢踢踏踏”的马蹄子声，他不用回头，也知道这荒山野岭，那马上的人是冲自己来的。

果然，落魄书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“道上的规矩自然是‘留命不留钱，留钱不留命’，只不过阁下看上往修为不浅，我们做这一行的，心里谨慎些，担心报复，还请令妹到寨里做个担保。”

“嘎吱”一声响，车夫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往。

“大家警惕！”落魄书生一急，不由地喊破了音。

但是已经迟了，一排小箭横着激射而来，箭尖上绿油油的，淬着毒。

扣在千浔手段上的铁护腕，实在是能射出袖箭的机括暗器。

一共有七根箭，他刚才用掉一根，还剩六根。

六根箭，他用剑撑着身材一转身，看见了恰好六个人。

所以他不能射偏。

袖箭是临行前，灵济真人给他的。

当时，千浔听说箭上淬着剧毒，心里总感到不太光明，推辞说不要。

“浔儿啊，你固然运气不好，没有拜到我门下。”灵济真人这么说的时候，心里却在暗骂，紫薇那厮不知走了什么运，收了个资质这样好的徒儿。

“但是师伯也是看着你长大的，知道你什么好，什么不好，”灵济真人收敛了他平日一副云淡风轻、天塌下来也先笑眯眯地取出一把糖给子弟的样子容貌，正色道，“生逝世关头，对敌人宽容，就是对自己残暴。”

“你纵然不为自己想想，但或许你有想要掩护的人呢？”灵济真人用这句话堵住了千浔的嘴，“对该杀的人，用什么手段真的很重要么？”

这是千浔第一次杀人。

用的是不太光明的手段。

撑住他的剑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，他感到有些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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