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从来没觉得开火车是小事。”
玉龙愣了一下。
雪保说:“我见过很多人,干一行怨一行。干铁路的,嫌铁路苦;干金融的,嫌金融累;当官的,嫌官小;做生意的,嫌钱少。你不一样。你从十八岁进铁路,到退休,四十五年,没怨过一句。”
“你烧锅炉,说‘火要烧得匀’;你开车,说‘开得稳’;你带徒弟,说‘手上是一车人的命’。你把你那一行,当回事了。”
“这世上,能把一件事当回事,干一辈子的人,不多。”
玉龙没说话,低头剥花生。
剥了半天,说:“弟,其实我也想过,要是当年去考大学,会怎么样。”
“想过?”
“想过。刚进铁路那几年,夜里躺在宿舍,听着火车叫,就想,我是不是该去读书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不想了。因为我发现,我开火车,开得比读书好。我读书读不进去,但火车我开得进去。我一坐进驾驶室,心里就踏实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月亮:
“弟,你说,人这一辈子,是不是得找一件‘坐进去就踏实’的事?”
雪保点头:“是。”
“那你找到了吗?”
雪保想了想:“找到了。我坐进书房,翻开书,拨算盘,就踏实。”
玉龙笑了:“那咱俩一样。你坐书房,我坐驾驶室。都是坐着,都是踏实。”
兄弟俩碰了一下杯。
十一、那张照片的背面
夜深了,玉龙要回房休息。
他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,递给雪保:
“弟,这张照片,给你。”
雪保接过来:“给我?”
“你留着。你比我识货。以后你写东西,用得着。”
雪保翻过照片,看见背面有一行铅笔字,是玉龙的字,歪歪扭扭:
“1983年,永州机务段。前进型蒸汽机车。我二十五岁。师傅说,开得稳。”
雪保看着这行字,眼睛湿了。
他说:“哥,我收着。以后我把它放在书房,跟父亲那把算盘放在一起。”
玉龙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,说:
“弟,你说,咱爸要是看见今天,会说什么?”
雪保想了想:“他会说,‘老大开车稳,老二算账清。都好。’”
玉龙笑了,挥挥手,进了屋。
十二、尾声:算盘与铁轨
那天夜里,雪保没睡。
他把那张照片放在书桌上,旁边是父亲那把老算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