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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春节坦白(1/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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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二〇〇五年二月七日,农历腊月二十九。

永州的天阴沉沉的,像一块洗不干净的灰布悬在头顶。三家村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咔咔作响。雪保背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,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家走,包很沉,勒得肩膀生疼,但他的脚步很轻快。

离家还有百来米,就看见院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李玉英系着围裙,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踮着脚朝这边张望。看见儿子,她快步迎上来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雪保放下包。

李玉英拉着儿子的手,上下打量:“瘦了,也黑了。广州那边吃得惯不?睡得好不?”

“都好,都好。”雪保笑着,从包里掏出一个纸盒,“妈,这是给你的。”

李玉英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件深紫色的羊毛衫,料子厚实,摸上去软软的。标签还在,上面写着“广州友谊商店”,标价:288元。

“这……这得多少钱?”李玉英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不贵,商场打折买的。”雪保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条盒子,“这是给爸的。”

蒋三喜正好从信用社下班回来,自行车铃叮铃铃响。看见儿子,他停下车子,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雪保递上盒子,是一支“英雄”金笔,黑色笔身,金色笔夹,装在深蓝色的丝绒盒里。

蒋三喜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:“多少钱?”

“一百六。”

“你哪来的钱?”

“我……”雪保顿了顿,“打工挣的。”

蒋三喜没再问,把笔盒合上,揣进中山装的内兜。但雪保看见,父亲转身时,手指在笔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
晚上,熊冬香从老宅过来吃饭。雪保给奶奶的礼物是一双棉鞋,里面絮着厚厚的羊毛,鞋底纳了防滑的橡胶齿。熊冬香试了试,正好,暖和,走路不打滑。她拉着孙子的手,眼泪在皱纹里打转:“我孙子出息了,知道疼人了。”

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李玉英使出了浑身解数:红烧肉炖得油亮,清蒸鱼冒着热气,腊肉炒蒜苗香气扑鼻,还有雪保最爱吃的酸豆角炒肉末。一家人围坐,蒋文轩坐在上首,看着满桌的菜和满堂的儿孙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
“雪保,在学校学得怎么样?”蒋文轩问。

“挺好的,爷爷。微观经济学考了全班第一,周教授还让我当科研助理。”

“周教授是?”

“教经济学的老师,很厉害,是系主任。”

蒋文轩点点头,夹了块鱼放到孙子碗里:“好好学,知识是立身之本。”

“嗯。”

吃到一半,雪保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小盒子。一个是给哥哥蒋玉龙的,一只上海牌手表,不锈钢表带,表盘简洁大方。一个是给姐姐蒋秋红的,一条真丝围巾,淡雅的藕荷色,绣着小小的梅花。

“玉龙在铁路局,看时间方便。秋红在学校教书,围巾保暖。”雪保说。

李玉英看着这些礼物,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。欢喜的是儿子懂事,担忧的是这得花多少钱。羊毛衫288,金笔160,棉鞋少说也得五六十,手表和围巾……加起来得六七百了。一个大学生,哪来这么多钱?

她看了丈夫一眼。蒋三喜低着头吃饭,没说话,但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
二

腊月三十,年味浓得像化不开的糖。

三家村家家户户贴春联,挂灯笼,空气中飘着炸丸子的香味。蒋家院里,李玉英和熊冬香在厨房忙活,蒋文轩在写春联,蒋三喜在打扫院子。雪保想帮忙,被父亲拦住了:“你歇着,读书辛苦。”

但雪保闲不住。他帮着爷爷裁红纸,磨墨,看爷爷运笔。蒋文轩写的是一副老对子:“忠厚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”。字是颜体,厚重端庄。写完,他让孙子也写一副。

雪保想了想,提笔写下:“算清天下账,走稳人生路”。横批:“持中守正”。

蒋文轩看了,点点头:“字还嫩,但意思好。算账要走正道,走路要稳当。你记住了?”

“记住了,爷爷。”

下午,雪保去了信用社。他想看看父亲的“战场”。信用社很小,就一间门面,两个柜台,一个主任办公室。但很整洁,账本码得整整齐齐,算盘擦得锃亮。墙上挂着一幅字:“铁账铁算盘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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