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三喜站起身,走到墙边,看着那幅“铁账铁算盘”的字。看了很久,转身说:“那支笔,我收下了。你妈那件毛衣,她也喜欢。但下不为例。赚钱是本事,花钱要谨慎。该花的花,该省的省,这是咱蒋家的规矩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走吧,回家。要跨年了。”
父子俩锁好门,往回走。路上,蒋三喜忽然问:“你那两万,真的都是自己挣的?”
“嗯。网卡生意赚了七千,科研助理工资攒了三千,稿费和其他收入一万。没借钱,没贷款。”
蒋三喜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但雪保看见,父亲的嘴角,在灯笼的红光里,微微向上弯了一下。很轻,很快,但他看见了。
那一刻,他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四
零点,鞭炮齐鸣。
三家村像炸开了锅,鞭炮声、烟花声、欢呼声混成一片,把寂静的冬夜撕得粉碎。蒋家院里,雪保和父亲一起点燃了那挂五千响的鞭炮。红纸屑在火光中飞舞,像红色的雪,落在父子俩的肩上,头上,像是一种祝福,一种加冕。
放完鞭炮,一家人站在院里看烟花。远处的天空,被一朵朵烟花照亮,红的,绿的,金的,银的,绽开,消散,又绽开。短暂,但绚烂。像人生,像投资,像所有值得奋斗和等待的东西。
李玉英挽着儿子的胳膊,轻声说:“你爸都跟我说了。妈不懂股票,但妈信你。我儿子,从小就会算账,从小就有主意。妈就一句话:好好的,别累着。”
“嗯,妈,我不累。”
熊冬香拉着孙子的手:“奶奶那双棉鞋,暖和,舒服。我孙子孝顺,奶奶知道。但奶奶不要你买多贵的东西,就要你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。”
“奶奶,我会的。”
蒋文轩站在堂屋门口,看着满天烟花,缓缓说:“雪保,你写的那副对子,‘算清天下账,走稳人生路’,写得好。但还要加一句:账要算清,路要走稳,心要放平。心平了,账就清了,路就稳了。”
“爷爷,我记住了。”
鞭炮声渐渐稀落,烟花也少了。夜又静下来,但和之前不同,是一种热闹后的宁静,一种宣泄后的平和,一种旧年结束、新年开始的过渡。
雪保回到自己房间。打开笔记本电脑,登录交易软件。比亚迪的股价还停在1.52元,因为是假期,没有交易。但他看着那个数字,看着那股,看着浮盈2533元,心里很平静。
这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不是结果,是过程。不是炫耀的资本,是责任的开始。
他要对得起这份信任——父亲的,母亲的,爷爷的,奶奶的,还有他自己的。要用更扎实的研究,更清醒的头脑,更严格纪律,走好这条路,算清这笔账,实现这个价值。
窗外,最后一朵烟花在天空绽开,金色的,像一颗缓缓升起的太阳,照亮了半个夜空,然后慢慢消散,留下淡淡的烟痕,和更深的黑暗。
但天总要亮的。夜再长,也会过去。冬再冷,也会迎来春天。
就像投资,熊市再久,牛市总会来。股价再低,价值总会回归。只要公司好,只要价格对,只要耐心等,时间会给出答案,复利会创造奇迹。
而他,二十一岁,大学二年级,手握股比亚迪,怀揣一套研究了八年的投资方法,身后有一个虽然担心但最终选择相信他的家,面前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和时代。
路还很长,但方向对了。账还很复杂,但方法有了。心还忐忑,但信念坚定了。
他要做的,就是走下去,算下去,等下去。用算盘的稳,用电脑的快,用研究的深,用耐心的长,去迎接那个他计算过、相信过、等待过的未来。
从今天开始。从这个坦白的春节开始。从这份沉重的信任开始。
他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