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股票不一样……”
“一样的。”雪保抬起头,“都是算账,都是选择,都是对自己负责。你教我打算盘,不只是教我算数,是教我算人生的账。你让我走路上学,不只是让我省钱,是让我知道路要一步步走。你给三百元,不只是给我生活费,是考验我会不会算账,会不会规划,会不会负责。”
“现在,我在用你教我的东西,做一件更大的事。用算盘算公司的账,用走路的耐心等机会,用三百元的责任心管两万元。爸,你得相信我。”
蒋三喜看着儿子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要过年了。信用社里很安静,只有父子俩的呼吸声,和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。
终于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把电脑关上吧,”他说,“回家吃饭。你妈该等急了。”
三
年夜饭吃得有些沉默。
李玉英察觉到了父子间的异样,但没问,只是不停给儿子夹菜。熊冬香讲着村里的趣事,试图活跃气氛。蒋文轩看出孙子有心事,但也没点破,只是慢慢喝着米酒。
吃完饭,一家人围在堂屋看春晚。小品相声逗得大家哈哈大笑,但雪保笑不出来。他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,看着电视,脑子里想着刚才和父亲的对话,想着那两万五千元的浮盈,想着比亚迪的未来,想着自己的路。
十一点,蒋三喜起身:“我去信用社看看,门锁好了没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雪保站起来。
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院子。夜很冷,呼出的气变成白雾。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星子在云缝里闪烁。村里的灯笼都亮着,红彤彤的,把青石板路照得暖暖的。
走到信用社门口,蒋三喜掏出钥匙开门。进去,开灯,屋里又亮堂起来。他没去看门锁,而是走到柜台后,坐下,拿起那把老算盘。
“雪保,你过来。”
雪保走过去。
“你跟我说说,”蒋三喜慢慢拨着算珠,“你这个投资,到底是怎么个算法。”
雪保在父亲对面坐下,拿出笔记本,翻开。上面是他手写的比亚迪分析框架。
“爸,你看。投资就像咱们信用社放贷款。你要看借款人的信用,看抵押物,看还款能力,看利率。我看公司也一样,要看四个东西:人、事、数、价。”
“人,就是管理层。比亚迪的老板王传福,技术出身,务实,肯钻研,像咱村的木匠老李,活做得好,不糊弄。”
“事,就是公司做的事。比亚迪做电池,现在是锂电池。这就像咱们镇以前做算盘,现在用计算器。时代在变,东西在变,但都需要。手机、电脑、以后汽车,都要电池。这事,有前途。”
“数,就是财务数据。”雪保指着笔记本上的表格,“营收增长35%,利润增长40%,毛利率22%,负债率50%。这些数,就像咱们信用社的存贷比、坏账率,要看趋势,要看质量。比亚迪的数,是向上的,是实的。”
“价,就是价格。现在比亚迪1.52元,我觉得值2元以上。就像你看抵押物,市价十万的房子,你只贷五万,有安全边际。我1.52元买,觉得值2元,也有安全边际。”
蒋三喜听着,算珠在手里慢慢转。他听懂了,至少听懂了大半。这不是投机,不是赌博,是有一套方法,有一套标准,像信用社放贷一样,要看人要看事要看数要看价。
“那万一你看错了呢?”他问。
“有可能。”雪保老实说,“所以我要持续跟踪。就像你放了贷款,要定期去看借款人,看抵押物,看经营情况。我会看比亚迪的季报,看行业新闻,看竞争变化。如果情况变了,我的判断也要变。”
“那万一全赔了呢?”
“我算过。最坏情况,比亚迪跌到1元,我赔五千。这笔钱,我能承受。而且,我还有能力赚回来——继续做研究,找下一个机会。就像你放贷款,有笔坏账,但其他贷款能赚回来,总体还是赚的。”
蒋三喜不说话了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盘,算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这把算盘,跟了他三十年,算过多少账,放过多少贷,收过多少息,见过多少风雨。他知道,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的事,信用社放贷也有坏账,但只要有方法,有纪律,有底线,就能长久,就能赚钱。
儿子做的,似乎也是这个道理。
“雪保,”他抬起头,“你记得你第一次打算盘,我教你的第一句话吗?”
“记得。算盘要稳,心要静,账要清。”
“对。算盘稳,珠子才不会乱跑。心静,脑子才不会糊涂。账清,心里才有底。”蒋三喜看着儿子,“你现在做的这事,比信用社的账复杂,比镇上的生意风险大。但道理是一样的:要稳,要静,要清。”
“我记住了,爸。”
“还有,”蒋三喜顿了顿,“别贪。”
两个字,很轻,但很重。雪保重重点头:“嗯,不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