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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回 长恨春归无觅处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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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日来的奔波,轩辕晚晴外感发热,时一便驾马车歇在了距洛城还有段路的近海村落——茹荷乡。

随滚烫的清水慢慢泡开的藤茶,绽出原有的嫩绿,时一执盅递到轩辕晚晴唇畔,看她浅啜了一口。

“还好奴才随身带着这茶。”

藤茶可清热解毒、保护肝脏,是轩辕国茶商贸易中价格高昂的贡品。时一见轩辕晚晴脸色缓和,忙把茶盅拿回来藏在身后。那是他找渔户借的一个小碗,根本都算不得茶盅,上面的锈渍怎么擦也擦不掉。

轩辕晚晴难得见他露出局促的神情,遂微微一笑。

侧下里发出一个稚嫩的童音:“姐姐,你真好看!”

轩辕晚晴循声望去,是一个执帚小童,皮肤微黑,脸色红润。

方才时一去借滚水茶盅,便有乡里的小孩围看马车,但时一周身的阴鹜气极重,孩子们见他回来就老远跑开,躲在房前屋后窥视。

轩辕晚晴见他可爱,伸手要摸他的头。那小童却担心脏了她的手,急忙往后退了两步。

日落,已是黄昏的光景。轩辕晚晴乏力地收回手,望向海天交接之处,那一片艳丽的紫红,仿佛要夺去人的心魄。她从未见过大海,看得竟有些痴迷。

继而听见村妇乡音浓重的呼唤,召儿归家。那小童高昂地应了一声,才跑几步,又停下,似是不放心轩辕晚晴:“姐姐,逢魔了,海神娘娘要涨潮呢,你快回家吧!”

轩辕晚晴愣住,回家?哪里是家呢?

白马不安地喷着响鼻,时一道:“王姬且再歇一歇,明日咱们便能赶到洛城了。”

轩辕晚晴点点头,回到车辇中坐好,半掀纱蔽,那沉入海中的夕阳,让人觉得大非吉兆。

平乱的大军回到圣城后,宣布了弘德青帝驾崩的丧文,百姓们哀泣恸哭,因感念青帝亲征为国,男子们自觉地挽上了黑纱,女子们鬓边皆簪白花。

弘德青帝无子嗣,定北王青洛以皇族血脉弟继兄位,颁布诏书“三日释服”,同时改年号为“承昭”,意在将青羽苍比为先导之光、后世将承祖业训导、开辟昭明盛世。

青洛选这个“昭”字时却有另一层意思,也许是“昭然、昭彰”吧,但小孟不知,青熠不知,谁都不知。只有他一个人,用传世的年号来讽刺自己。

这几日,青洛遍寻不到轩辕晚晴的下落,夜不能寐,怕就此错过。但越来越多的事重压在他肩上,他开始没有闲暇用来担忧。青羽苍的死亡太过突然,甚至连地宫都没来得及修建,只能重新开启澈陵,暂移棺木于其中。

直到青狄之子青琏于弘德青帝下葬日带兵造反,青洛才看见让他欣喜的故人——时一。

本来青洛对冲动年轻的世子并没放在心上,比起青莫离的反叛,青琏的兵力和号召力都太不堪一击。不过碍着青狄的面子和功绩,象征性地诛杀了两个追随的小将。但青琏的武功却分外精妙,这令青洛始料未及。拔地而起的青琏挣脱开擒住他的禁卫,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刀,直取青洛咽喉。青洛原本可以自救,却无端端想起青莫离死前的神情,硬是忘了抵挡。

然而一柄更快的剑刺穿了青琏的手臂,让短刀的利刃刹止于青洛的脖颈前。青洛看清那人的面貌时,完全忘了自己方才生死一瞬,一把抓住那人手臂:“时一!晚晴呢?”

时一稳稳执剑,待禁卫们一拥而上捆绑了青琏后,才冷冷道:“奴才正是因此事来见皇上。”

圣城的一处暗巷,时一引着换过便装的青洛走进一所小阁楼。

拂开重重白纱幔帐,丝丝缕缕的冬阳描摹着女子姣美的侧颜,青洛用手指试探她额头的温度,却莫名颤抖。遂收回手,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参见吾皇。”

身后传来老妪低沉的问安,青洛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。

那老妪又道:“皇上不必担心,她是服了老身所制的丹药,昏睡过去了。”

青洛回头,淡淡看了那老妪一眼,皱起眉。他很不喜欢老妪眼中参杂的情绪,仿佛浑重,却又极清极亮。

时一像幽魂一般出现,面无表情:“你不认识她吗?她是你母妃的侍婢——彤炜。”

青洛惊异错愕地望住老妪:“你……”

那老妪道:“我逃离宫廷时,皇上还是襁褓婴儿,自然不可能记得。”

青洛有几分心酸,扶着老妪坐下,以晚辈之姿施了一礼。

老妪欣然受了,浑浊的目光盈起一层水雾。

“您……”青洛不知怎么称呼她,但用了尊称,“一直在这里吗?”

“快二十年了。”老妪看向昏迷的轩辕晚晴,“从她第一次来找我,我就知道快要见到你了。”

青洛心中一颤,回眸凝望轩辕晚晴,染上浓重的温柔:“我要接她回宫。”

老妪淡淡道:“她当初在此声声高唤的人不是你。”

青洛瞳孔骤然一缩,收回视线,仿佛没听见刚才的话:“她还会昏迷多久?”

老妪望向窗外:“五个时辰。”

“足够了。”青洛看向时一,“回宫。”

车辇启行时,老妪并没有跟着他们一同回宫,青洛也没勉强。

轩辕晚晴醒来时,四周一片漆黑,但温暖的大掌包握着她的柔荑,让她在这黑暗之中有所寻觅。

“羽苍……”她小心翼翼地将另一只手也覆在大掌上,生怕碰碎了这一刻的美梦。

“晚晴!”坐在榻边假寐的青洛立刻清醒过来,侧身探看。

轩辕晚晴乍惊,倏地抽回手,撑着身子坐起来,向榻里躲了躲,戒备地问:“青洛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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