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照微心里咯噔一下,上前一步,拿过那只盅仔仔细细看了看,又低头闻了闻。
除了黄芪那股子特殊的豆腥味,底下还隐隐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气。
被药味盖着,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。
她脸色变了。
“叔父,这汤不对。”
谢衡抬头看她。
谢照微压着声音道:
“叔母从不碰黄芪,这是其一。”
“其二,我闻着这里头还有杏仁的味道,杏仁入药不稀奇,但若跟参类同煎,分量不当便是虎狼之物。”
“叔母的身体底子您是知道的,一下子灌进去这些,不发作才怪。”
谢衡霍地站起来,袍袖带翻了那只盅,汤羹泼了一地。
“给我把厨房经手这碗汤的人全押起来!一个都不许漏!”
外头仆从应声而去。
谢照微扶着谢衡坐下,又叫人进来收拾。
她自己蹲下身,用帕子沾了点残汤,仔细看那颜色,又浓又浊,像是熬过头了,把几味药性都逼了出来。
“素心,你去查一查,昨天都有谁进过厨房,这碗汤从下锅到送来正院,过了几道手。”
“还有,邹明姝离府后,可有她的人留在府里。”
素心领命出去。
谢衡坐在床边,脸色铁青,手一直握着邹宛的手没松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哑声道:“绥绥,你怀疑是有人下毒?”
“是不是毒,得等医师验过才知道,但这件事,绝不是疏忽。”
谢照微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叔母刚病倒,就有人送来她从不碰的东西。”
“这府里,有人不想让她好。”
谢衡闭上眼,深吸了几口气。
“查,家里库房、厨房、各处门房,全给我翻个底朝天。”
“你放手去办,出什么事我担着。”
谢照微点头:“叔父放心,我定查个明白。”
她看着邹宛灰白的面容,手指慢慢蜷进掌心。
昨日她只顾着赶邹明姝,只顾着防刘寻,却忘了这府里也可能被人动了手脚。
若邹宛有个三长两短,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正想着,沈惕非从外间进来了。
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动静,面上不显,只走到谢照微身侧,低声道:“昨晚的药渣还在吗?”
谢照微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在厨房后头,应该还没倒。”
“我让人包起来,一并送医师那儿验。”
他说完便要转身,谢照微叫住他:“沈惕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