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照薇起身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了几行字。
写给沈惕非的。
她把邹明姝今日来谢府的事简单说了,又把刘寻想借礼器的事说了一遍。
末了,她停了一下笔,想了想,又添了一句:你在朔方一切可好。
写完她把信折好封起来,叫来素心,让她送去给佰川。
佰川每隔几日会往朔方递一次信,走的是瞿朗那边的人,稳妥。
素心拿着信出去了。谢照薇重新坐下,把那尊白玉佛手从锦盒里取出来看了看。
玉质温润,雕工也好,确实是好东西。
邹明姝为了撑场面,也是下了本钱的。
可惜她走错了路。
谢照薇把玉佛手放回去,合上盖子。
她忽然想起方才邹明姝指着她时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。
从前在谢府里,邹明姝总是端着,说话轻声细语,做事滴水不漏。
如今她以为攀上了高枝,反倒把底下的样子露出来了。
人就是这样,有了倚仗的时候,藏不住的东西就都浮上来了。
谢照薇把锦盒搁到多宝阁的角落里,又回到案前翻开了方才没看完的账册。
院外的风吹得海棠树的叶子沙沙响,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在窗纸上投下淡薄的光。
她看了两页,又想起一件事。
刘寻让邹明姝来找谢衡,说明燕侯那边已经等不及了。
沈惕非被贬去朔方,朝中能替他说话的人少了一个。
赵温在朝中一手遮天,燕侯的人自然觉得有机可乘。
可谢衡这边碰了钉子,刘寻不会善罢甘休。
谢照薇合上账册,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。
她觉得刘寻接下来大概会想别的法子。
礼器借不到,还可以从别处下手。
谢家除了太常寺的差事,还有铺子、田庄、族中子弟的仕途。
哪一处都是软肋。
她睁开眼,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理了理,又提笔在纸上记了几笔。
这些都是往后要留意的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素心从外头回来,手里提了盏灯。
见谢照薇还坐在案前,便过来替她把灯点上。
“女郎,晚膳已经备好了。”
谢照薇嗯了一声,把纸折起来收进匣子里,起身往外走。
……
邹明姝一路回到南驿,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她进门的时候,寒烟正在替她解披帛,刚叫了一声“女郎”,一只茶盏便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去,砸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