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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出生与启蒙(3/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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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你的心,”爷爷指着他的胸口,“装得下更大的账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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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
雪保八岁那年,家里出了两件大事。

第一件,哥哥蒋玉龙考上了衡阳铁路学院。录取通知书送到的那天,蒋三喜在信用社请了假,早早回家。他把通知书摊在桌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手在发抖。

“咱们家,要出大学生了。”蒋三喜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蒋玉龙十八岁,瘦高个,话不多。他摸摸弟弟的头:“雪保,好好读书。哥以后在铁路局工作,带你坐火车,去看长江,看黄河。”

雪保问:“火车能到广州吗?”

“能,能到北京,到上海,到天南海北。”

第二件大事,是姐姐蒋秋红考上了湖南科技学院,要当老师了。蒋秋红比雪保大十岁,从小就带着弟弟玩。临行前夜,她把雪保叫到屋里,从枕头下摸出一本书。

《趣味数学》,封面上画着七巧板。

“姐,这书……”

“我在县城旧书店买的,”蒋秋红的声音很轻,“雪保,姐知道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。你喜欢算数,喜欢琢磨。这本书里有好多有趣的题,你慢慢看。”

雪保翻开书,第一页是鸡兔同笼问题。他看了很久,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:“姐,我会算。”

“怎么算?”

“如果全是鸡,应该有七十只脚,实际是九十四只,多了二十四只。每只兔子比鸡多两只脚,所以有十二只兔子,二十三只鸡。”

蒋秋红愣住了。这道题,她当年想了三天才明白。

“雪保,”她紧紧抱住弟弟,“你要好好读书。读书能改变命运,真的。”

那天晚上,雪保梦见自己坐在火车上,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。哥哥在开车,姐姐在讲课,他在本子上算账。火车开啊开,开向很远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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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
九岁,雪保开始帮奶奶卖鸭蛋。

每个逢集的日子,祖孙俩挑着竹筐走五里路到镇上。熊冬香的鸭蛋在镇上有名——蛋黄又红又油,蛋白嫩滑。老主顾看见她就喊:“蒋奶奶,留二十个!”

雪保负责收钱找零。他有个小本子,记着每笔生意:张屠户,三十个蛋,三块六;李裁缝,十五个蛋,一块八;王铁匠,五十个蛋,六块……

有天收摊时,雪保数了数钱:“奶奶,今天卖了十二块四毛。”

熊冬香正在收拾竹筐:“账对得上吗?”

“对得上。一共一百零三个蛋,该卖十二块三毛六,您多给了刘婶家孩子四毛,少收了赵爷爷六分,抹了零头,正好十二块四。”

熊冬香停下动作,看着孙子。夕阳下,九岁的孩子脸上有细密的汗珠,眼神清澈而专注。她忽然想起儿子蒋三喜小时候,也是这样,对数字敏感得像猎狗对气味的敏感。

“雪保,”她说,“你知道咱们这趟赚了多少钱吗?”

“本钱是饲料,一天大概三块。鸭棚折旧一天算两毛,人工……”雪保眨眨眼,“奶奶,您的人工算多少钱?”

熊冬香笑了:“奶奶不要钱。”

“那净赚就是十二块四减三块二,九块二。”

“不对,”熊冬香摇摇头,“你忘了,咱们走了五里路,挑着担子。这力气,值钱。你在这守了半天摊,工夫,也值钱。”

雪保愣住了。他第一次知道,有些东西没法用数字算,但确实值钱。

那天回家的路上,熊冬香说:“雪保,记住奶奶今天的话。这世上,有些账要算得清,有些账要算不清。对别人,该清的清;对自己,该糊涂的糊涂。”

雪保似懂非懂。但他记住了那个傍晚,记住了奶奶挑着空担子依然挺直的背影,记住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线,像算盘上永远打不完的算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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