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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1994年,雪保十岁。香港回归的消息传遍全国,三家村也挂起了庆祝的横幅。
蒋文轩在村小操场上给孩子们讲香港的历史。雪保坐在第一排,听得入神。当爷爷讲到“一百五十年了,该回家了”时,雪保忽然举手。
“爷爷,香港回归了,是不是就能去香港了?”
“能,以后都能去。”
“那香港人有钱吗?”
这个问题让蒋文轩愣了一下。他想了想,说:“有钱,但钱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,回家了。”
晚上看电视,新闻里播放中英联合声明的画面。雪保指着屏幕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人问:“爸,那个人是做什么的?”
蒋三喜看了一眼:“那是银行家,管钱的。”
“管多少钱?”
“很多,多到你想不到。”
雪保不说话了。他盯着电视屏幕,看着那些在高楼大厦里穿梭的人,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股票走势图——虽然看不懂,但他记住了那些跳动的数字。
睡前,蒋三喜来给儿子盖被子。发现雪保还没睡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爸,”雪保问,“怎么才能管很多很多钱?”
蒋三喜坐在床边,沉默了很久。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晃动着,像在思考。
“首先要学会管好小钱,”最后他说,“然后要明白,钱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就像你奶奶的扁担,是用来挑担子的,不是供起来看的。”
“那目的是什么?”
“目的……”蒋三喜想了想,“是让日子过得更好。让自己,让家人,让需要帮助的人,都过得更好。”
雪保记住了。很多年后,当他真的开始管“很多很多钱”时,总会想起这个夜晚,想起父亲在煤油灯下说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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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1996年,雪保十一岁。镇上开了第一家网吧,叫“星际网络”。
雪保跟着同学去看热闹。推开玻璃门,里面摆着十几台电脑,屏幕闪着蓝光。有人在上网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。老板是个年轻人,染着黄头发,正在教一个学生怎么注册qq。
“这东西,”雪保的同学张大牛说,“听说能跟天南海北的人说话。”
“要钱吗?”
“要,一小时三块。”
雪保摸了摸口袋,里面有两块钱,是奶奶给他买作业本的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最后转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,他在作业本上算了一笔账:一小时三块,一天如果上两小时,就是六块。一个月一百八十块,一年两千一百六十块。这还只是上网的钱,如果再算上吃饭、买衣服……
他想起父亲在信用社的工资,一个月四十二块五。想起奶奶卖鸭蛋,一天最多赚十几块。想起哥哥在铁路学院,一个月生活费三十块。
两千一百六十块,是父亲四年的工资。
雪保合上作业本,走到院子里。夜空繁星点点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他忽然想起电视上看过的画面——那些在高楼里上班的人,那些在电脑前工作的人。他们一小时,值多少钱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弄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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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