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,香港回归夜。
蒋家堂屋挤满了人,比当年看《霍元甲》时人还多。电视机换成了21寸彩电,是蒋三喜用年终奖金买的。屏幕上,五星红旗在香港会展中心升起,国歌奏响。
全村人跟着唱:“起来,不愿做奴隶的人们……”
雪保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电视里沸腾的香港,看着那些高楼大厦,看着那些欢笑流泪的面孔。他十二岁了,已经明白“回归”两个字的分量。
仪式结束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蒋三喜关掉电视,发现儿子还坐在那里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爸,”雪保问,“你说,香港回归了,以后会不会有更多香港人来内地投资?”
蒋三喜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十二岁的儿子会问这个问题。
“可能会,”他谨慎地说,“但投资是大事,要谨慎。”
“电视上说,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,”雪保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,“金融,是不是就是管钱的艺术?”
蒋三喜这次真的惊到了。他坐下来,认真看着儿子:“雪保,你从哪知道这些的?”
“书上看的,”雪保说,“我在镇里图书馆借了本书,《金融知识入门》。”
“你看得懂?”
“有些懂,有些不懂。但我觉得,”雪保顿了顿,“钱就像水,要流动起来才有生命。金融,就是让钱流动的渠道。”
这句话,让蒋三喜彻夜未眠。他披衣起床,走到儿子房间门口。雪保已经睡了,枕边放着那本《金融知识入门》,书页里夹着自制书签——用烟盒纸剪的,上面用工整的字写着:“流水不腐,户枢不蠹”。
蒋三喜在门口站了很久。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照在儿子稚嫩的脸上。他忽然想起雪保出生时那个眼神——那种与生俱来的审视。原来,这孩子审视的不是人,是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。
“雪保啊,”蒋三喜轻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儿子说,“你的路,怕是不好走。”
但心里另一个声音说:也不好走,也得走。因为这是他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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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三家村沉入梦乡。湘江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,像一笔永远算不完的账,从远古流来,向未来流去。而江边老屋里,一个少年正在梦中打算盘,算珠噼啪作响,像在叩问未来的门。
账本的扉页已经翻开,第一行字正在书写。
那是一个关于数字、关于梦想、关于一个时代的故事。
而故事的主人公还不知道,他即将踏上的,是一条怎样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