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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黑白电视里的世界(6/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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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一年夏天,电视机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。

不是坏了,是过时了。镇上开始有彩电,虽然贵,但颜色鲜亮。村里有钱人家,陆续换了彩电。蒋家院子的人,慢慢少了。

蒋三喜考虑过换彩电,但算了算账:一台彩电两千多,要攒五年。不值。黑白电视还能看,何必追求彩色的?

雪保却觉得,黑白有黑白的好。就像算账,数字只有黑白,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。彩色虽然好看,但容易迷惑人。

他依然每天看电视,但看得更杂。新闻,纪录片,广告,甚至天气预报。他在本子上记下听到的数字:经济增长率9.2%,通货膨胀率3.4%,外汇储备200亿美元……他不知道这些数字具体意义,但觉得重要,先记下来。

有天看《动物世界》,讲蜜蜂。蜂群有严格的分工:工蜂采蜜,雄蜂交配,蜂王产卵。旁白说:“蜜蜂的社会,是效率最高的社会。每只蜜蜂都知道自己的职责,都为集体工作。”

雪保忽然想到信用社。李主任是蜂王,柜员是工蜂,储户是……是花,提供花蜜。那蜜在哪里?在账本上,在存款数字里。

这个联想让他兴奋。他开始用蜂群的角度看世界:学校是蜂群,村里是蜂群,国家是更大的蜂群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,做自己的事,整个系统才能运转。

但人不是蜜蜂。蜜蜂靠本能,人靠选择。选择,就要算账。算利弊,算得失,算长远。

秋天,雪保在学校图书馆发现了一本书,《政治经济学》。他借回家,看不懂,但硬看。在第三章,他看到一句话:“商品的价值由生产该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。”

他问爷爷。蒋文轩解释:一个东西值多少钱,不是谁说了算,是生产它需要多少劳动时间。大家平均要花多少时间,就值多少钱。

雪保恍然大悟。原来,价格背后是时间。电视机的价格,是工人劳动时间的总和。鸭蛋的价格,是奶奶养鸭时间的总和。他的时间,将来也能变成价格。

这个发现,让他激动得一夜没睡。他爬起来,在日记本上写:

“时间就是钱。我的时间,很值钱。不能浪费。”

从那以后,他更加珍惜时间。走路背书,吃饭想题,睡觉前回忆一天所学。他要让每一分钟,都产生价值。

就像电视机,通着电,就要发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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