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广州不好吗?”
“好,但太安逸了。我想去最艰苦的地方,修最难的铁路。”
蒋三喜沉默了很久。他理解儿子,但不舍得。边疆苦,危险,离家远。但最终,他说:“你自己决定。路是你自己走的。”
蒋玉龙选择了青藏铁路筹备处。虽然青藏铁路还没正式开工,但前期勘探已经开始。他要去的格尔木,海拔2800米,缺氧,寒冷,荒凉。
临走前夜,蒋玉龙把弟弟叫到河边。夏夜的湘江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河碎银子。
“雪保,哥明天就走了。”
“哥,你要去修天路吗?”
蒋玉龙笑了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电视里说的。青藏铁路,天路。”
“对,天路。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铁路,要穿越昆仑山,唐古拉山,可可西里。很难,但一定要修成。”
雪保看着哥哥。月光下,哥哥的脸棱角分明,眼神坚定。他才二十二岁,但看起来像三十二岁。铁路改变了他,不只是外貌,是气质。那种沉稳,那种坚毅,是风雨打磨出来的。
“哥,我能帮你什么?”
“好好读书,”蒋玉龙摸摸弟弟的头,“铁路是硬骨头,要硬本事才能啃。你要学的还很多,数学,物理,工程,管理。等你长大了,也许能帮哥解决难题。”
“什么难题?”
“比如冻土。青藏高原是永久冻土,夏天表层融化,铁路就会下沉。怎么解决?全世界都没好办法。也许将来,你能想到办法。”
雪保记住了。冻土,难题。他在心里列了张表:要学数学,要学物理,要学工程。不是为了考试,是为了解决问题。
“哥,”他说,“我一定好好学。等你修青藏铁路,我去看你。”
“好,哥等你。”
兄弟俩击掌。掌声在江面上传得很远,惊起几只水鸟,扑棱棱飞向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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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蒋玉龙走后,雪保开始系统地学习铁路知识。
他让爷爷去县城图书馆借书:《铁路工程》《隧道工程》《桥梁工程》。看不懂,但硬看。他在本子上画图,计算,做笔记。不懂就问,问老师,问爷爷,写信问哥哥。
他发现,铁路是门综合学科。要懂地质,知道地下是什么岩层。要懂水文,知道河流的流量。要懂材料,知道钢铁的强度。要懂力学,知道荷载的分布。要懂数学,计算曲线半径,计算坡度,计算应力。
每一道计算,都关乎安全。算错一个小数点,可能就导致车毁人亡。这个认知,让他对数字有了敬畏。以前他觉得数字是工具,现在知道,数字是责任。
他在学校里成立了“铁路兴趣小组”,只有三个人:他,铁蛋,二毛。他们用树枝在操场上画铁路,用泥巴捏火车,用纸板做桥梁。虽然幼稚,但他们在思考:为什么铁路要转弯?为什么桥梁要拱形?为什么隧道要支护?
有天,雪保在《铁道工程》上看到一段话:“铁路是工业革命的产物,是现代化的标志。一个国家的铁路里程,反映了它的发展水平。”
他问爷爷:“中国有多少铁路?”
蒋文轩查了资料:“五万多公里吧。”
“美国呢?”
“二十多万公里。”
雪保算:中国面积和美国差不多,铁路只有美国的四分之一。为什么?因为穷,因为技术落后,因为起步晚。但他在报纸上看到,国家在加大铁路投资,要修更多的铁路。
“爷爷,铁路能带动经济发展,对吗?”
“对。铁路通了,资源能运出来,产品能运出去,人流物流就活了。你看东北,有铁路,就成了工业基地。看山西,有铁路,煤就能运到全国。”
雪保在本子上记下:铁路—物流—经济。这是一个链条。打断任何一个环节,链条就断了。要让经济活,先要让物流活。要让物流活,先要让铁路通。
这个认知,后来成了他的投资逻辑之一。他投资铁路股,投资物流股,都是基于这个简单的链条。简单,但深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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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一九九二年,蒋玉龙从格尔木寄来一封信。
信里说,青藏铁路前期勘探遇到巨大困难。冻土问题比预想的复杂,高寒缺氧让工作效率极低,有些勘探队员得了肺水肿,差点没救过来。
“但我们不会放弃,”蒋玉龙写道,“苏联修西伯利亚铁路,死了几万人,但修成了。美国修太平洋铁路,死了几千华工,但修成了。中国修青藏铁路,也一定能成。因为这条铁路,不只连接西藏和内地,连接的是未来。”
随信寄来一张照片。荒原上,几个人站在勘探仪器旁,背后是雪山,头顶是蓝天。风很大,吹得他们的衣服鼓起来。蒋玉龙在中间,笑得露出白牙。